夜幕降临,顾清让在市区的房子里,一盏灯火也没有。
宽大的阳台上有着一丝火苗,如通过黑暗中最后的挣扎。
阳台上有一地的烟。
顾清让刚刚挂了吴婷的电话,电话中,顾清让一句话也没有说,只静静地听着。
吴婷的意思是,希望顾清让能多陪着苏臻。苏臻生完孩子之后就像变了个人,即使苏臻极力掩饰,但是她身边亲近的人都看了出来。
顾清让看着尚在坐月子的苏臻,竟然提不起一丝靠近她的力气。
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。
臻臻和孩子都平安地活了下来,顾清让却像是心里缺掉了一块似的。
短短半个月的时间,顾清让半夜做梦惊醒了超过五次。
他梦见苏臻一个人坐在一个小房子里,眼巴巴地喊着他老公,要他救她。
这个梦很奇怪是吧?臻臻明明就好好地躺在病房里。
可看着她,顾清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点都感受不到自己对妻子的爱。
顾清让没有想到过自己也有会成为渣男的一天。
但她不能伤害臻臻,即使不爱了,他也会在经济上无限满足她。
苏臻躺在床上的日子,每天通过网络,参加各种大型拍卖会,即使是豪门如顾家,那也是说得上是花钱如流水。
尤其是买到的宝石送过来的时候,苏臻拿着它们时那种满足的表情,让顾清让觉得陌生。
这还是他的臻臻吗?
臻臻会努力地工作,只是为了更好地匹配上顾清让。
臻臻会温柔地抚摸着肚子,期待宝宝来到这个世界上。
可是现在的臻臻呢......
宝宝现在被爷爷奶奶带着。
校长一边逗着宝宝,一边叹气,“苏臻这个样子,哪里像是产后抑郁症。”
人家产后抑郁症整个人各方面的状态都不对,可她呢,什么都好,就是嫌弃她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。
顾爸沉吟,“咱们一家人这是都看走眼了吗?一生孩子,觉得在顾家站稳脚跟了,这就原形毕露了?不应该啊。
宝宝出生之前,苏臻这孩子各方面都很不错。关键是清让很喜欢她。”
“你可别说,清让说忙,住在市里好几天了。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,儿子只有觉得粘不够儿媳妇的,哪像现在这个样子,我看着有躲着苏臻的意思。”校长关上门偷偷说。
“这可不行,清让在外面有人了?这才多长时间就始乱终弃了,咱们老顾家不能的事。”
“你干什么去?”
校长连忙拉住顾爸。
“我找那臭小子去,婚宴还没办呢,孙子刚刚出生就要搞幺蛾子!”
“你别瞎说,我儿子是什么人我清楚,不可能外面有人。”
“哎......”
顾家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氛围里。
明天就是苏臻坐月子的最后一天。
“清让,你在忙什么呢,我想你。”苏臻在镜子前试衣服,一边给顾清让打电话,“今天回来吗?”
电话那头的顾清让愣了一下,“好,我下班回来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苏臻像是小女孩一样雀跃,仿佛初恋的男神终于答应了自己的请求。
顾清让挂了电话陷入了沉思,随后开车去了一家京都传统点心名记。
顾家今天很安静,主楼一年四季常亮的连灯都都关了。
顾清让刚一进门,就被人从背后保住了。
他最近原本就很烦闷,竟然还有不识相的工作人员这么放肆。
“现在去财务那里结账,立刻走人,你的班组长,给你一起走。”
顾清让毫不了留情地拉开了这个女人的手,大步离开。
点灯亮了。
“清让......”苏臻的声音。
工作人员们端着蛋糕,有的拿着庆祝的礼炮,一脸蒙蔽地走出来。
少爷竟然没有认出来少夫人......
把她认成了想攀龙附凤的工作人员。
顾清让回头,苏臻满脸受伤的表情。
“臻臻.....”为什么她给他的感觉那么陌生,陌生到他认不出来。
顾清让很无措。
苏臻似乎不敢生气,连忙先安抚尴尬的工作人员,“你们少爷跟我闹着玩的。你们都散了吧。”
回了房间,苏臻再一次从后面保住顾清让,“老公,你最近怎么了嘛,怪怪的。”
她明明看那个苏臻很得顾清让的喜欢。
“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点心,乘热吃吧。”
苏臻瞥了一眼,那是那个苏臻喜欢的,又不是她。”
“清让,你想不想我?我好想你。”
苏臻这话一出,顾清让竟直接说,“我手上有一个项目,今天晚上要通宵工作。”
“难道一点时间都没有吗?”
“臻臻,你还在坐月子,现在不适合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苏臻也没办法。
日子还长,总有一天能吃到顾学长。
顾清让最后落荒而逃。
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一样,顾清让真的一晚上没有睡着。
另一方面,他也怕睡着了之后再做恶梦。
苏臻做完月子之后,找了一大票好几年都不联系的朋友来顾家开派对到很晚。
却没有叫吴婷。
顾清让在柱子后面冷看着苏臻像朋友们炫耀她的宝石,享受着其他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。
当天晚上,顾清让又再一次以工作为借口拒绝了苏臻的求欢。
顾清让走出去的时候,听见了苏臻在房间里砸东西。
“不管少夫人砸了多少东西,都补上,不要让她伤了手指。”
“是,少爷。”
这么躲避下去也不是事情,不要说亲密接触,自从苏臻生完孩子,两人都没有一个房间睡过。
顾清让知道这件事情到了必须要解决的时候。
吃晚饭的时候,苏臻忽然放下碗筷,看着其他三人,“爸爸妈妈,清让,有件事情我想很久了,可以说吗?”
“说吧苏臻。”
“既然孩子也生下来了,是不是该办婚礼了?”
苏臻期待地看着顾清让。
只有领了结婚证,办了婚宴,才是真正在顾家站稳脚跟。
顾爸顾妈看着顾清让竟然不说话,彼此对视一眼,“你说呢,清让?”
“好。”
顾清让木讷地点头。
顾清让这个样子,顾爸顾妈看着实在心疼,这到底是怎么了,这跟个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。
“那就太好了,明天我就开始减肥。”
苏臻其实不胖,怀孕期间也没有胖多少。
“我吃完了,公司还有事情,先回市区了。”
顾清让面无表情地走了。
苏臻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她不是没有看出来顾清让对他的冷淡。
这个男人是她两辈子唯一的执念,不管怎么样,不管踩着谁的尸骨,她都要得到他!
苏臻提出来要办最顶级的豪华婚宴,要全世界都瞩目的那种。
顾家照办了,却没有一点要办大喜事的喜气。
顾清让的状态越来越差,筹办婚礼的这两个月,暴瘦了十斤。
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看着脸色竟然很白。
两个月的时间,夫妻两个像是分居两地一样。
苏臻屡次试探都被拒绝,甚至怀疑顾清让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。
临近婚礼的时间越来越近,顾青让的脸色越来越白,透着灰白,极坏了顾爸顾妈和家庭医生。
在他的身上几乎难以找到那个令全校男女倾倒的高岭之花的身影,爱人就在身边,却像是痛失爱侣的人一样。
请柬已经送出去了。
今天是婚礼前的最后一晚上。
顾家只有苏臻一个人充满喜意。明天就要嫁给顾清让了,她把她的高中同学全部都请来了。
大学同学一个也没请。
顾清让考虑了很久。
他......
不能和臻臻结婚。
他已经不配了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顾爸顾妈看着忽然跪下去的顾清让,连忙让工作人员把小孙子抱走。
苏臻因为宝宝在,坐得很远,依旧觉得有些不舒服,一见宝宝被抱走了,还没来得及开心,就听见顾清让说,“对不起爸妈,我不能跟苏臻结婚。”
苏臻的心猛然被一敲。
顾清让在说什么......?!
“清让,你先起来,听妈话,先起来。”
顾清让这辈子哭过两次,一次是出生,一次是苏臻难产。
现在是第三次。
他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,仿佛他的今生挚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。
“对不起臻臻,我不能跟你结婚,对不起......对不起......”
苏臻飞扑到他身上,不断地摇晃如今很瘦的顾清让,眼里也有了泪水,“我连孩子都给你生了你说不跟我结婚!凭什么?!”
顾清让不断地说着对不起,说着都是他的错。
他那么得伤心,他以为自己在伤害的,是他捧在手心整整四年的臻臻。
“不,我不同意,我不同意......”
苏臻颓然地坐在地上。
明明不知道的不是吗,为什么就是不行呢,都到了这个节骨眼还要抛弃她......?
“我是你最爱的苏臻啊顾清让,你看看我,你怎么舍得这样对我?”
苏臻越是这样说,越是像在往顾清让的伤口上撒盐。
越是看着苏臻,顾清让心里的悲伤就越浓烈。
这是臻臻的脸啊......
“我已经不爱你了,我不配跟你结婚。
你值得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,占据你的丈夫的位置。
我......配不上了......
我不能让你一辈子这样耗在我身边。”
顾清让最后一次抚摸着他日思夜想的这张脸,“我名下的所有财产,全部归你。我这辈子不会再结婚,宝宝会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。我们没有登记,不会影响你以后的姻缘。你会找到一个比我好的男人......好好疼你......”
苏臻挤干净眼中的泪水,连后路都给她想好了,顾清让对苏臻可真好啊......
苏臻喘着粗气,慢慢从地上站起来,“好,我还有一个条件。我爸你们要帮我养着,我自己弄不来。以后你们也不能拦着我看我爸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今天就搬出去,走之前我要去看我爸一眼。”
这些话说出来之后,顾清让心里挤压的石头仿佛去了半个。
工作人员连忙把他扶起来。
苏臻去了医院。
苏国强的病房里,苏臻站在他的床头。
良久的沉默之后,苏臻道,“你不是觉得她懂事又乖巧吗?你不是疼她胜过我吗可你变成植物人都是她一首策划的。
爸爸,你说你可不可笑?”
一个人影从黑暗之中慢慢走出来,身上带着剪刀手爱德华的阴暗。
苏臻心尖一抖,不知道他有么有听到什么话。
“顾.....顾清让,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你刚才说什么?谁是她?是我的臻臻吗?你把她弄到哪里了?嗯?”
男人一步步逼近,清润的嗓音极为温柔,温柔中却隐匿着气若游丝的可怕。
苏臻吓得抱头鼠窜。
顾清让对着她的,是一把手枪。
“嘭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