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1小说网 > 其他小说 > 嫁纨绔 >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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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里是犯了罪?”围观的人道:“不过是王大人缺了粮饷,宰头肥羊罢了。”

她侧目看去,说话的人是城东说书的一位先生,消息极为灵通,他叹了口气道:“梁王谋反后,范轩领兵入东都,说是清君侧,却在一夜间杀完了所有李姓子孙,而后挟持太后百官拥他为帝。他不过只是一个幽州节度使,就敢自称天子,其他各方英雄谁能服气?于是各地节度使打着灭反贼的名义都自立为王,乱世来了,咱们王大人,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。”

“不过也怪这顾家,”说书先生扇子一指,所有人把目光落在那朱红大门之前,大门前有一个女子,正被官兵抓着头发拖出来,她叫得声嘶力竭,然而众人却是十分冷漠,听着那说书先生道,“他家本就富庶,当年仗着与梁王沾亲带故,就在扬州横行霸道。他那儿子顾九思,向来是个不成气的,整日赌钱生事,若非当年他打折了王大人长子的腿,今日这场灾祸,或许还轮不到他们。”

“是啊,”说起顾九思,所有人立刻附和起来,忙道,“他当初不仅打折了王大人的腿,我还听说,他还当街纵马,差点踩死了九生他娘呢。”

这一开头,所有人都议论起来,不过顷刻之间,柳玉茹就清楚听到,原本不过只是一个喜欢打架赌钱的纨绔子弟,突然就变成了杀人放火、无恶不作的混世魔王。

她觉得呼吸困难。

她也不知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情绪,她只是清楚的知道,那九生他娘,本就是个讹钱为生的,平日里所有人都对她骂骂咧咧,现在却成了一个纯良孤苦的老妇人。

而他们说那王大人的儿子,才是个真正的色中饿鬼,糟蹋了不知道多少好姑娘,只是仗着家大势大,所有人拿他没有办法。

她静静看着一切,捏紧了手里的灯笼,然后她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被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拖了出来,随后一个男人嘶吼出声追了出来,大吼道:“娘!”

追出来的青年看上去不到二十岁,玉冠早已歪斜,如绸墨发凌乱散开,衣衫上沾染了血迹,他脸上全是眼泪和愤怒,然而饶是如此,却仍旧没有折损他容貌分毫。

他眼若桃花,眉如远山,整个人生得极为秀雅,但因他长得极为高瘦,眉宇间又带着疏朗之气,哪怕五官十分精致,却也不显得阴气,反而只是让人觉得,清隽俊雅,如松如竹。

在他出现那一瞬间,原本议论着的人顿时止住了声音,所有人看过去,而拖着他母亲的那人转过头去,将手搭在他母亲肩头,笑着道:“顾九思,你不是挺能耐的吗?现在就知道哭了?”

听到这话,顾九思整个人微微颤抖,可他还是道:“王荣,一人做事一人当,你放开我娘。”

“你这是什么话?”王荣笑起来,手里轻轻甩着鞭子,“你们顾家跟随梁王谋逆,这罪是你一人能当的?你放心吧,你娘不会死的,我父亲向来宽厚,你们家的小孩儿,女人,我们都会留下,哦,对了,你还没有儿子是吧?”

说着,王荣似乎是觉得有些可惜,叹了口气道:“唉,你也没娶个妻妾,家里也就剩下你娘和你爹那几个妾室能卖了,不过她们年老朱黄,也只能卖到最下等的暗窑去,可惜了。”

“王荣!”

顾九思怒吼出声,王荣看见他的模样,大笑起来:“这样不正好吗?有人好好照顾你娘,你和你爹走得也没牵挂。”

顾九思没说话了。

他捏紧了拳头,雨淅淅沥沥下起来,旁边都是女人的尖叫声,他们府中的男子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,于是一个个都持剑当在女子身前,似乎想要护住妻儿。

顾九思静静看着王荣,他目光绝望又悲戚,像一只被囚于绝地的孤鹤,高傲中带着决绝。

他终于道:“王荣,你要怎样,才愿意放了我娘?”

“怎样?”王荣笑起来,他摸了摸下巴,想了想,“要不,你给我磕三个头,从今后当我的干儿子吧?当了我的干儿子,你也算我爹的孙子了,说不定会放你们顾家一马呢?”

听到这话,顾九思睫毛微颤。

柳玉茹静静看着,周边雨越来越大,打湿了她手里提着的灯。围观的人因着这大雨,也陆陆续续离开,就只有柳玉茹站在那里,面色平静,无悲无喜。

好久后,她听见顾九思低声道:“好。”

说着,他颤抖着身子,低了头,弯了膝盖。

也就是那一瞬间,王荣身边的女子骤然从袖中抽出利刃,猛地捅进了王荣的腹间。旁边侍卫反应得极快,在女子抽刀那片刻就挥刀砍了过去,顾九思高喝一声,猛地扑到那女子身上,然而四面八方都是刀剑,母子二人当场被十几把刀剑贯穿了身体。

“我儿……”

女子微微颤抖,她抬起染血的手,覆在顾九思面容之上,喘息着道:“宁做太平犬……不做乱世人……轮回路上,莫要走错了路……”

顾九思没有动,他口中鲜血大口大口呕出来,女人慢慢闭上了眼睛,他单膝跪在地上,低声应了句:“孩儿……遵命。”

而后他从自己身上抽出了刀,慢慢站了起来,雨水混着他的鲜血一路蔓延,落到了她脚下,他提着刀转身,电闪雷鸣间,男子浑身染血,似若修罗。

众人惊得都不由得退了一步。

而那人却是提着刀,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。

“救我……”

他沙哑出声,目光死死盯住了她:“柳玉茹,”他叫出她的名字,“救我!”

所有人对视了片刻,纷纷看向柳玉茹。柳玉茹轻咳了一声,将羊肉放下,拍了拍手,站起身来,走到了房间门前,温和道:“郎君可是饿了?”

“我一天没吃东西你说我饿不饿?”顾九思被她问得恼火,柳玉茹听着顾九思不高兴的声音,她心里居然莫名有些高兴,这几天来的烦郁随着顾九思的不开心减轻了许多,柳玉茹暗觉自己不对,这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行为,她是不太赞成的。于是她克制住自己内心那点小小的欢乐,继续道:“那妾身这就放郎君出来,可郎君出来后需得老老实实将《学而》背完才能吃饭,郎君没有意见吧?”

顾九思本来想骂人,可是在骂人的前一刻,理智阻止了他。他知道这么争吵下去,只会无限制延长自己挨饿的时间。柳玉茹是吃饱喝足和他吵架的,他在这里嘴皮子再利索,也掩盖不了他被饿得头晕眼花的事实。于是他深吸一口气,能屈能伸道:“行,赶紧!”

柳玉茹让人将顾九思放了出来,顾九思看见院子里烤好的羊肉眼睛就直了,直直就朝着羊肉扑了过去,柳玉茹正要出声阻止,就听见顾九思无比流畅的开始背书,一面语速极快的背着书,一面赶紧去给自己倒酒夹肉,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眼神里,一面吃一面背。

等背完了,顾九思打了个嗝,他喝了口酒,终于缓了下来,抬眼看向柳玉茹,颇为得意道:“怎么样,爷厉害吧?崇拜吧?”

柳玉茹看着顾九思的样子,抿了笑,觉得面前这个人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,刚刚做出点小成绩,就赶紧过来邀功。

她轻咳了一声,走到顾九思身前去,给他又推了两道凉菜。

顾九思吃饱喝足后,觉得人生满足了,他站起身来,摇了摇扇子道:“行了,爷睡了。”

“郎君,”柳玉茹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,顾九思抖了抖,他现在听见郎君两个字,就觉得害怕,果不其然,就听见柳玉茹道,“不如让妾身给您介绍一下您接下来的生活吧?”

“不用,不需要,不可以,谢谢。”

顾九思语速极快,抬腿就想溜,柳玉茹坐在原地,温柔道:“妾身不想关您的。”

听到这句话,顾九思的步子僵在了空中,柳玉茹摇了摇茶杯里的茶,看着里面倒映着的月亮,温和道:“回来。”

顾九思深吸了一口气,当真就垂头丧气的回来了。

柳玉茹先领着顾九思去洗了个澡,然后将提前准备好的衣服给顾九思换上,顾九思被迫穿上一身素色长衫,然后被逼着在脑袋上束上了一条写着“勤勉”的布带,接着跪坐到了柳玉茹的身前。

如今大厅这些有外人在的地方,或是书房这些有功用的房间多的是椅子凳子,其他私人场所内,还是以跪坐为主。

柳玉茹喝着茶,看着跪坐在面前,一脸悲愤、敢怒不敢言的顾九思,她满意地打量了他一下。

不得不说,顾九思这皮囊,长得是真不错。

人家都说叶世安清俊,似如梅花仙君。然而柳玉茹却觉得,只从皮相来看,顾九思才是真正的仙人之姿。

他眉似远山,眼如桃花,哪怕穿着这样寡淡的衣衫,都遮不住那眉眼间艳丽的颜色。

他是生得有些偏女相的,但他骨骼棱角分明,便显出几分英俊来,带着一种如花如月的华丽轻奢之美。

柳玉茹静静打量着他,突然就觉得,其实若是往好的地方来想,顾九思荒唐虽是荒唐了些,但脾气好,长得好,又有钱,这门婚事,她倒也不算吃亏。

毕竟,她不过中人之姿、小门小户不受宠的千金,若不是这番阴差阳错,顾九思和她绝不能搭在一起。

顾九思见柳玉茹久久不说话,没好气抬眼道:“要说什么就快说吧,我累了,我想睡觉。”

“哦,”柳玉茹收回思绪,“是这样,我同您以前的夫子聊过您读书的进度了,为此给您做了一个规划,日后您每日子时入睡,卯时晨起,我会为您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,专门教您四书五经;一位先生,专门为您讲解当今天下局势;一位杂家,教您诸如算账、分辨粮食等生活日常;最后再由您父母亲自教导,教您经商往来。”

听到这些,顾九思倒吸了一口凉气,肯定道:“你这是打算逼死我!”

柳玉茹没理会他,继续道:“这是您的时间安排,每日我会定时叫您起床,然后陪您去上课,儒学讲学在每日上午,大约两个时辰;而时政与杂务每天下午一个时辰交错进行。等晚上我会陪您读书,完成白日里老师留下的功课。每隔五日,我会陪您一同去店里看公公婆婆如何打理商铺,每个月您会有三日休息时间,可自由安排,但不允许出没于青楼赌坊等地方。”

“只有三天?”顾九思提了声,柳玉茹笑着道:“公子可是觉得时间太长,不利于您上进?要不改成一日?”

“不不不,”顾九思赶忙挥手,“三日吧,三日挺好的。”

柳玉茹点点头,继续道:“这些时间里,郎君要戒酒、戒玩耍,您的拜帖我会替您审查,合适的不会阻拦,不合适的便一律推了。为了不影响郎君的心境,郎君出入的房间我会重新布置,衣衫也已经全部重新准备,过去那些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不利于修心,日后郎君就穿今日这身衣服吧。”

“不好吧……”顾九思艰难苦笑,“我一套衣服天天穿也不好。”

“没事,”柳玉茹微笑,“妾身为您准备了三十套,您可以一天换一套,保证一定是一模一样的。”

顾九思:“……”

很好,你够狠。

“郎君可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柳玉茹看着顾九思愤恨的眼神,轻摇着手里的扇子。顾九思忍了又忍,憋了又憋,最后终于道,“柳玉茹,你到底打算做什么?”

“什么做什么?”

“你是不是想折磨我出气?”

顾九思大着胆子说出声来:“所以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,逼着我读书。”

柳玉茹没说话,她转动着手中的团扇,好久后,她才道:“郎君可知道,玉茹未来一生的荣辱,都系在郎君身上。”

“日后郎君富贵飞黄腾达,玉茹便富贵;郎君落魄,玉茹便落魄。玉茹过往好友,都知道我与叶家的关系,如今我嫁给了郎君,她们不知多少人在看笑话。”

说着,柳玉茹转头看向顾九思,脸上带了苦笑:“若郎君比叶世安好,她们自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若郎君比叶世安差,她们的嘲笑与指点,那便免不了。我终究是个俗人,想活得风光漂亮些。所以我希望郎君能比叶世安好,能让我有风风光光不被嘲笑的一天。”

听到这话,顾九思有些诧异,他别扭道:“额……我可以给你买很多漂亮的衣服,簪子……”

“那些都没用。”

柳玉茹抿了口茶,淡道:“郎君有钱,可这些年,受到的嘲笑还少吗?”

顾九思愣了愣,柳玉茹的话,在他的心上划过一丝清浅的疼。

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疼应该如何定义,他觉得或许该是很疼的,可是他自己已经麻木了。

小时候也曾想过当人上人,可是被比较、被嘲笑久了,也就习惯了。觉得当个纨绔子弟,总比努力后再被人嘲笑要好。

柳玉茹静静看着他,往前探了探身子,打量着他道:“其实您很聪明,我说的话,您也听得明白。您本可成为俊杰,承担起重担,只是您不愿意而已。”

“我不行……”

顾九思有些尴尬,鲜少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吹捧他,他赶忙道:“我读书真的不行。你换条路吧,换条路我帮你争面子。”

“如今时局变了,您知道吧?”柳玉茹突然开口,“天子已经三月不曾临朝,您的舅舅急于和公主结盟,您的父母着急让您读书,郎君难道不曾察觉变化吗?”

顾九思没说话,他听着柳玉茹的话,心上有些沉闷,柳玉茹接着道:“公公婆婆终究是会老的,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,也该为他们,为我考虑一下。若日后他们被人欺辱,我被人欺凌,您就只能静静看着无能为力,您还觉得无所谓吗?”

“你说的话,”顾九思斟酌着慢慢道,“我都明白。但不会有这么一天……”

“因为您父母会规划好所有的路,是吗?”

柳玉茹笑出声来,顾九思没有说话,柳玉茹眼里含着笑,却仿佛是看透了他的心一般:“这话到底是您自己安慰自己,还是别人安慰您?您是不敢去面对现实,还是真的对现实一无所知?”

顾九思垂着眼眸,这一次,他终于失了声。

他人生这么多年,头一次没有玩笑,他静静看着眼前的水杯,听着女子道:“我之所以让郎君读书,其实不是走投无路,是因为我知道你可以。我知道叶世安读书花了多少努力,我也知道你有多聪慧。”

“叶世安能做到的,你都可以,只是你从来不去做。”

“我不行。”

“你可以。”柳玉茹断言,顾九思抬眼看着面前的姑娘,柳玉茹的眼神没有半分退缩,她看着他,两人静静对视。

顾九思的眼神有些闪烁,柳玉茹突然道:“你若能赢过叶世安,当一个大官,替我挣一个诰命,我就原谅你。”

她似乎是清楚知道他的内心,知道他最柔软的地方。

他为什么一直忍让,一直虽然又闹又作但始终没有出格,甚至于在暗中对于她其实一直退步,就是在于,他内心清楚知道,这一场婚事,是因为他的一句玩笑话。

他的愧疚让他无条件的后退,却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耍着小脾气挣扎。

他这样孩子气的善良与闹腾,她都清清楚楚知道。

顾九思有些错愕,他突然发现,面前这个姑娘,比他爹娘,似乎都要更明白他几分。

他的眼神直愣愣的,没有半点遮掩,柳玉茹被他直接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跳加速,她没被男人这样直接看过,便轻咳了一声,错过眼神。

夜风夹杂着花香吹拂过来,姑娘的发丝轻轻落在她洁净的脸庞上。

她稳住了心神,终于再一次开口:“顾九思,就算是为了我,你努力一次,行么?”

大夫细细诊断了一下,倒也没说她现在是怎么了,只说了一下她身体之前一些不大好的地方,说要调养。

江柔也没多说,点了点头,让大夫去开方子后,让人给她准备了吃的,然后便转过头来,静静看着她。

江柔的大丫鬟见状,便领着所有人出去,房间里也就剩下了婆媳两个人,江柔打量着柳玉茹,柳玉茹此刻的模样,绝对算不上好,哭了一夜,妆都哭花了,眼睛也哭肿了,看上去死气沉沉,完全不像一个新娘子。

江柔叹了口气,给柳玉茹掖了掖被子,慢慢道:“昨夜你和九思,是怎么了?”

柳玉茹垂下眼眸,并不出声,江柔猜测着道:“是九思同你说了胡话了吧?”

柳玉茹还是不言语,江柔看着柳玉茹的样子,却是笑了:“我去提亲前,同谁打听,别人都同我说你是个大家闺秀,守着规矩。怎么今日嫁到我家来,却不是这样呢?”

“顾夫人,”柳玉茹终于出声了,她平静道,“我本是不愿嫁的。”

江柔愣了愣,她却是没想到有这么一句的,好半天,她才回了神,有些迟疑道:“可……可我提亲时,你姨娘同我说,你心慕九思。”

柳玉茹嘲讽勾了勾嘴角:“江夫人又不是不知我家情况,我姨娘说的话,这也能信?”

“但你爹就在旁边啊,”江柔整个人有些懵,“你家……你……”

她一时不知怎么说下去了,她是知道柳家内宅不平,但是柳宣在外素来还算个懂事的人,她消息里,柳宣虽然宠着张月儿一些,但是对子女却是并不怠慢的。至少柳玉茹这些年来,吃穿用度,作为嫡女该培养的,都没落下过。儿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,更何况柳玉茹还是嫡长女,父母对第一个孩子总是感情深一些,就像她将顾九思放在心尖尖上,怎么想都想不到,柳宣怎么会做出这事儿来?

放着妾室在女儿的婚事上浑说,都不阻拦一二的吗?!

江柔一时心里也有些动怒,她压了脾气,怕吓着柳玉茹,尽量温和道:“那我问你,你家与叶家,到底有没有结亲?”

“是打算结亲的。”柳玉茹实话实说,神色麻木道,“叶老太太亲自上我家说了媒,家里也已经同意了,只等叶大公子乡试归来,便上门提亲。”

“这简直是荒唐!”

江柔听得这话,忍不住怒喝出声来。

柳玉茹抬眼看了看她,江柔站起身来,在屋中来来回回走了几圈。

花了这么大工夫成的亲事,儿子不愿,姑娘不喜,还生生得罪了叶家。

江柔闭了眼睛,她深深吸气,算是明白柳玉茹如今的态度。她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,克制着喝了口水。

缓了许久,她终于冷静了下来,事儿已经发生了,小的怕是比他们还慌,她抬头看了一眼神色麻木的柳玉茹,心里有些怜悯。她犹豫了片刻,回到柳玉茹身前来,斟酌着用词,迟疑了半天,才瞧着柳玉茹,慢慢开口道:“柳姑娘,这事儿是我们顾家不够谨慎,没有及时查明你与叶家的婚事,这个错,我给你赔个不是,还望见谅。”

柳玉茹没说话,她其实是有些诧异的,可这样的情绪很淡,淡得她无法去为止产生任何波澜。她垂了眼眸,平淡道:“这样的私事,本也不足为外人说。夫人便算有心,也难以知道真相。当是我家告诉夫人事情,此事我并不责怪夫人。”

江柔瞧着她的样子,便明白也是个懂道理的姑娘。她虽恼恨柳宣,但却无法将此事迁怒道柳玉茹身上来。

她看着柳玉茹,叹了口气,接着道:“只是如今事情已经这样,柳姑娘如何打算?”

“我能如何打算?”

柳玉茹苦笑:“亲定了,婚成了,我难道还能让顾九思真把我休了不成?我来了顾家,便是想好好过日子的,我还有什么可以选?”

江柔沉默着,听着柳玉茹深吸了口气,似是说得极为艰难:“可是不是我不过,是顾九思他不过啊!”

“顾夫人,”柳玉茹红了眼眶,“他新婚之夜便说要休了我,如今又不见了人影,你让我如何过下去?”

“我本都认了命了,嫁给他这样的人,我这辈子也没有多指望什么,可是至少要让我把日子过下去,他若真的休了我,这便是逼着我去死啊!”

江柔静静听着,她揣摩着柳玉茹的话。

十几岁的小姑娘,那言语里的嫌弃都不带半分遮掩,江柔不由得苦笑:“所以,玉茹,你是想让我们帮你把顾九思找回来吗?”

“找回来又做什么?”柳玉茹无奈,“找回来了,再跑一次,再找再跑,多来几次,我跟着他成着扬州城的笑话吗?”
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?”江柔继续问着,柳玉茹摇着头。

她也不知道怎么办。

她什么都不想了。

“就这样吧,”她沙哑出声,“我认命了,他就是这样一个人,爱去哪儿去哪儿,爱做什么做什么。顾夫人,您就让我留在顾家,多吃一口饭,就这样吧。我不想再算了,不想再理会了……”

“我受不了了……”她低泣出声,“受不了了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