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1小说网 > 其他小说 > 嫁纨绔 > 第160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

请稍等哟然而她清楚知道张月儿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,她突然这么为她着想,柳玉茹不由得有些不安。不过她面上不显,老老实实接了这个禁足的惩罚,送走了桂香后,她从房里拿了针线,便带着印红在小院里坐着绣花。

印红是个直率的,有些疑惑道:“您说月姨娘这是怎么突然转性了,都开始真心实意为着您着想了?”

柳玉茹绣着花的手顿了顿,想了想后,她终于道:“大约是怕我和叶家的婚事出什么变故吧。”

毕竟,她的婚事对于张月儿而言,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。她没有兄弟,日后这柳家的家产都是张月儿的儿子继承,所以这些年来,她在外想要谋求一门好的婚事,张月儿心知肚明,也从不阻止。

因为没有核心利益冲突,甚至还类似于盟友的关系,所以这些年来,柳府内宅一向和睦。而柳玉茹清楚的知道,在自己母亲没有一个儿子的情况下,能让母亲过得好的唯一办法,就是她嫁得好。

她能嫁得好,张月儿就算看在她的脸面上,也要好好对待苏婉。

于女人而言,出生是第一次投胎,决定了婚前的命运。那婚姻就是第二次投胎,决定了一生的命运。柳玉茹相信这个道理,所以她从懂事以来,日日夜夜,费尽心机,就为求一门好姻缘。而如今她终于求到了,或许也是因此,张月儿改变了态度吧?

柳玉茹想着,心里放心了不少。

她绣好了一对鸳鸯,觉得眼睛有些疼,便放下了针线,起身去了屋里。

“小姐,”印红知道她要去做什么,不免有些奇怪,“又读书啊?”

柳玉茹应了一声,她将一本《小石山记》拿了出来,柔声道:“上次去叶府,阿韵同我说,叶公子之前读过这本书,十分喜欢。我须得跟上,日后同他才好有些话说。”

印红听到这话,叹了口气:“小姐,您可想得太远了。为了和叶公子说得上话,您都快成个才女了。”

听到这话,柳玉茹笑笑,却也没多说。

她低下头去,翻阅着这本《小石山记》。

从她决定嫁给叶世安起,她就一直在和叶韵打听他的情况。叶韵知道她的心思,作为闺蜜,也从不遮掩。叶世安看过什么书,喜欢什么东西,她都一清二楚。这些年来,为了日后能同叶世安好好相处,她读过叶世安读过的书,也学会了琴棋书画,能写几首上得了台面的诗,还临了一手和叶世安极为相似的小楷。

她默默付出了这么多努力,就等着有一天能嫁给叶世安。一个人努力得久了,付出得多了,难免就有了一些错觉,她同叶世安没见过几面,也没说过几句话,叶世安打从十三岁就去了白鹭书院,她对他的印象都在十三岁以前,可就这样,她心底却就会觉得,自己似乎、应该,是喜欢叶世安的。

她从没想过嫁给其他人。

她看着《小石山记》,心底里想象着叶世安翻看这本书的模样,猜想着他会想什么,等看完的时候,她叹了口气,抬眼看向印红,有些苦恼道:“你说叶公子什么时候才回来啊?”

“放心吧。”印红笑着道,“叶公子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
说着,印红压低了声,小声道:“很快就回来娶您了!”

“别瞎说!”柳玉茹推了她一把,却笑意不减。她私下会放纵一些性子,印红也知道。两人玩闹了一阵,柳玉茹才洗漱睡下,睡前她睁着眼,看着旁边的书,她也不知怎么的,就忍不住小声开口道:“叶公子,你要快点回来,我这辈子,可就靠你了。”

说着,她就将书抱进了怀里,仿佛抱紧了自己所有的期望。

第二天清晨,柳玉茹照常起身,她先是临摹了几幅字帖,不久后,就听到了外面喧闹之声。她有些奇怪,便同印红道:“你去看看,怎么回事?”

印红应了声,然而她出去没片刻,便折回来道:“小姐,守在外面的侍卫说您被禁足了,我也不能出入,他找人去看了,等一会儿回我们的话。”

柳玉茹点了点头,她始终觉得有些不安,过了一会儿后,外面送了早饭过来,柳玉茹同来送饭的侍女道:“劳烦您去同月姨娘说一声,便说我想去见见母亲,问她可否。”

侍女应声下去,柳玉茹等在屋中,印红同她道:“小姐,要不您先吃点东西,等吃完了,再去看看。”

柳玉茹知道印红说得也是,总不能什么事儿都没搞清楚,就先慌了。于是她故作镇定用了早饭,然后等着人来。

然而她坐了没一会儿,就觉得双眼有些困顿,这样突如其来的强烈困意让她有些不适,她忍不住道:“印红,我怎得这样困?”

“困?”印红有些疑惑,“小姐要不睡一睡?”

柳玉茹有些迷糊了,她困得不行,含糊着点了头,便由印红扶着上了床。印红笑着道:“小姐可是昨夜没睡好,今天困成这样?”

柳玉茹没说话,她头一沾在枕巾上,便彻底昏睡过去。

这一觉睡得绵长,等她醒来时,已经是下午。印红轻轻唤着她:“小姐,小姐。”

柳玉茹愣了愣,印红忙道:“小姐,起来了,月姨娘来了,说是有话要同你说。”

柳玉茹听到这话,忙起身来。

她头有些疼,这种不自然的不适感让她内心警戒起来。可她仍旧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,只能是撑着起身,梳洗过后,到了外堂。

张月儿已经等候了一会儿了,看见柳玉茹进来,她面上露出了几分哀愁:“玉茹……”

柳玉茹看见张月儿的表情,心里就是咯噔一下,张月儿叹了口气道:“玉茹,我今日来,是要同给你说一件事儿。今日,”张月儿犹豫着道,“今日,顾家来下聘了。”

听到这话,柳玉茹猛地睁大了眼。

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!

然而她却也不明白。

顾家来下聘了。

顾家怎么会来下聘?!

柳玉茹身形晃了晃,旁边印红也连忙扶住了她。印红整个人都慌了,她清楚知道柳玉茹多想嫁给叶世安,也知道柳玉茹在日日等着叶世安,怎么就……怎么就会有顾家来下聘呢?

“父亲,”柳玉茹由印红撑着,艰难道,“父亲……怎么说?”

“老爷他已经应下了。”

张月儿惋惜出声,柳玉茹痛苦闭上眼睛。

张月儿站起身来,握住柳玉茹的手,柔和道:“玉茹,这事儿,我知道你难受。可是你父亲也是为你好。”

柳玉茹轻轻颤抖,她咬着牙关,一言不发。张月儿拉着她坐下,同她语重心长道:“原先你要嫁入叶家,其实你父亲就有顾虑,叶家书香门第,规矩森严,我们商户之家,你嫁过去,别人怕多会轻贱于你。而且叶世安如今已去科举,未来前途无量,若去了东都为官,日后怕是又有其他际遇,万一当了陈世美,你成了糟糠妻,倒时你的日子就难了。”

说着,张月儿又露出几分难过来:“而且真到了东都,山高水远,日后父女难以相见,你父亲心里也十分难受。正巧顾家上门提亲。你父亲想着,顾九思这人,虽然不学无术了一些,性子也放荡了一点,但顾家家大势大,顾夫人的兄弟在东都担任高管,顾老爷又是扬州的首富,而顾九思没什么建树,日后也不会去东都,你就可以留在扬州,金山银山吃上一辈子。而且我们也同顾家谈过了,顾老爷和顾夫人十分看重你,日后嫁过去,你就是稳稳的正室大夫人,家中还不是由你说了算?日子攥在手里,顾九思那性子,就随他去好了。”

柳玉茹不说话,她在张月儿的话语里,已经慢慢平静下来。

她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顾家来提亲了,以顾家的财力,必然许下重金,重金面前,嫁个女儿算什么?得罪叶家算什么?能把钱攥在手里,那才是最重要的。

张月儿为什么禁踏足?今天早上她为什么吃了早饭就困顿?那都是张月儿为了定下这门亲事做的铺垫,就怕她出来闹,怕她不答应这件事!

可她怎么甘心?

柳玉茹几乎是咬碎了银牙。

她花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了叶世安。

她将自己一辈子的期许都给了叶世安。

到头来却告诉她,要嫁给顾九思?!

这个扬州城所有大户千金都避之不及、闻之色变、人人都骂是混世魔王的顾九思?!

说什么为了她好,说什么日后她坐吃金山银山,若是真的也就罢了,可若是那个梦是真的呢?!

如今幽州节度使已经是范轩,若是那个梦是真的,嫁给顾九思,她赔上的不仅是一辈子,还是一条命啊!

她固然不畏死,可她死了,她母亲怎么办?

她母亲只有她一个孩子,一个无子的女人,在家中随时面临着被休弃的危险,若是她死了,谁来给她母亲撑腰?谁来照顾她母亲?

而且,她若真的没了,她母亲还能活得下去吗?

柳玉茹心里想着,整个人都冷了下去。

张月儿见柳玉茹不说话,她拍了拍柳玉茹的手,温柔道:“玉茹啊,你别想不开。你若嫁进了顾家,夫人也会过得好的。且不说其他的,就说夫人的病吧,以前大夫就说了,夫人这病啊,就得靠一些名贵药材养着,只是咱们家没这本事,找不到夫人要用的药,你若嫁进了顾家,这天下什么天材地宝找不过来?玉茹,”张月儿半似劝导、半似威胁,眼里满是担忧道,“为你母亲想想,嗯?”

柳玉茹没说话了,她张开了眼睛。

她突然就冷静下来了,她静静看着张月儿,被这样一双清明的眼睛看着,张月儿心里突然有些发寒,她觉得柳玉茹似乎是看明白了她所有的想法,可又觉得不大可能。

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女娃娃,能明白什么?

她心中的顾虑一闪而逝,片刻后,她就看见柳玉茹低下头,有些难过道:“我……我可否同母亲商量一下?”

“傻孩子,”张月儿温和道,“你父亲已经决定了,聘礼也收下了,你还有回头路吗?”

“你要是退了亲,月茹,你便再也找不到顾家这样的人家了。”

这一点张月儿没说错,如果她真去退了亲,她这辈子,或许就只能往下嫁一些贫寒子弟,屠夫商贩了。

柳玉茹沉默了片刻,做出认命的姿态,继续道:“既然父亲和月姨娘已经定下了,那便定下吧。但叶家那边……总该有个说辞。”

“这个你放心,”张月儿立刻道,“我已经派人去同叶老夫人说过了,顾家这么突然下聘,谁都没想到,顾家家大势大,我们也不敢得罪,叶老夫人会理解的。”

柳玉茹说不出话了。张月儿谋算着一切,没有给她留半点余地。

这一刻,她很想撕破脸,和面前这个女人同归于尽。

然而理智克制住了她。

她没有,她甚至还含着眼泪,低着头,哑着声道:“姨娘做事如此周全,月茹也放心了。”

说着,她站起身来,柔声道:“姨娘,今日也到了我母亲用药的时间,我心里放心不下,想去照顾一下,不知可否?”

张月儿沉默了片刻,她心里琢磨着,柳玉茹终究是要嫁给顾家的,能不结仇就不要结仇。现在柳玉茹看上去似乎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,继续当个好姨娘,未来才能钓大鱼。

于是她柔声道:“若你不嫌累,便去看看,多照顾照顾你母亲。如今你也定亲了,咱们也不用做给外人看,这禁足令便免了。”

“谢姨娘。”

得了允许,柳玉茹感谢了一番,张月儿心满意足走了。

等她离开后,柳玉茹抬起头来,她捏着拳头,神色冰冷。

“小姐……”印红有些害怕道,“怎么办……我们要怎么办?”

柳玉茹没说话,她只是同印红道:“你把外院的芸芸叫来,让她跟我一起找我娘去。”

印红不明白柳玉茹要做什么,只是应声下去了。

等印红走了,柳玉茹坐在椅子上,她咬着牙关,终于低下头去,让眼泪肆意流了出来。

完了。

她清楚知道。

不管她报复再多,做再多,她这辈子,已经完了。

顾九思睡得迷迷糊糊,他挥了挥手,不耐烦道:“别吵我。”

“您快醒醒吧,”老鸨看着顾九思这完全睡混了的模样,忍不住拍着床板道,“您家里人是提着刀来的,怕是来者不善,您快醒醒啊!”

“吵死了!”

顾九思烦躁道:“万事我顶着,滚出去!”

老鸨被这么一吼,也不敢再说了,开门出去时,便看见柳玉茹提着刀上了第三楼,她赶紧用帕子遮着脸走了。柳玉茹到了门口,先是恭恭敬敬地敲了门:“郎君。”

顾九思没反应。

柳玉茹是让人确认过的,就是这间房,他没反应,要么就是睡糊涂了,要么就是跑了。

于是柳玉茹开始拍门:“顾九思。”

里面顾九思被吵得头疼,他用手捂住了耳朵,盖上了被子,侧过身,假装没听见。

柳玉茹怒了,她今日既然来了,也没打算要什么名声。于是她退了两步,随后猛地一脚,门震了震。

接着又一脚,门有些松动了。

最后她加速跑了几步,“哐”的一下,房门终于打开了!

然后她就看见顾九思躺在床上,睡得正香。柳玉茹怒从中气,再也没忍住,怒吼了一声:“顾九思,你给我起来!”

这一声“顾九思”吼得楼上楼下所有人都听见,顾九思自然也被震醒了。他有些迷糊,随后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他直觉不好,下意识一侧,“哐”的一下,一把刀就直直贴着他的脸落在了他身侧。

他这次彻底清醒了!

柳玉茹冷冷看着他,顾九思心跳得飞快,他感觉到了柳玉茹这种不死不休的气势,他咽了咽口水,颤抖着手握住柳玉茹握着刀柄的手,声音有些发抖道:“冷静一点……有话……好……好好说……”

“起来。”

柳玉茹神色冷漠。

顾九思飞快点头:“起来起来,这就起来。”

柳玉茹拔了刀,转身向后走去,将门关上。顾九思懒洋洋起了身,带着一身酒气坐到柳玉茹对面,打着哈欠道:“你来做什么啊?”

“不知郎君何日归家,妾身特来迎接。”

柳玉茹答得恭敬,顾九思目光落在柳玉茹的刀上,轻嗤出声:“带着刀来迎接?你可真想得出来。”

“郎君在外也已流连数日了,是该回去好好读书,争取一个好功名了。”

听到这话,顾九思用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柳玉茹:“你说什么?你让我回去做什么?”

“读书。”柳玉茹吐字清晰,顾九思倒吸一口凉气,“你脑子没病吧?”

“郎君,”柳玉茹认真开口,“您今年年近十八,再有两年就将弱冠,您得为您未来想想。您父亲已是扬州富商,就指望着您博得功名……”

“停停停,”顾九思抬起扇子,面露痛苦之色,“打住打住,你这念经一样的话我听了千百遍了。我说,柳玉茹,”他盘着腿,看着面前跪坐着的女人,用着自个儿从未有过的正经和对方打着商量,“咱们这婚事儿,我也是受害者,我娶也把你娶了,名声也给了,钱也给了,你要什么给什么,咱们以后呢,就你过你的日子,我过我的日子,你看行不行?”

柳玉茹抬眼看他,对于顾九思的话毫不意外。

顾九思一只手放在膝盖上,给自己到了口茶,言辞恳切:“你很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,我生平就最烦你们这些讲大道理的。这些道理,你跑到私塾里去找那些秀才说,他们会听。你和我说有什么用?咱们现实一点,我爹是扬州首富,我舅舅是吏部尚书,我表姐是梁王侧妃,我这一辈子,就算什么都不做,拿着我家田收租,拿着我家银子放贷,都够我吃一辈子。你说我这么苦去读什么书,干嘛啊?”

柳玉茹抿了口茶,听着顾九思给她算账:“我给你算啊,我们家钱庄,一年放贷,一本一利,每年利息翻一番。我家每年至少要借二十万两银子出去,一年净赚二十万。等以后我当家了,我好心,给他们减少一点利息,一年五成,那也是十万。除了钱庄,我们家还有地,有铺面,就算我家所有生意都垮了,咱们吃利息和租金也够一辈子,我说柳玉茹,你瞧不上我,是挺委屈的,可在钱这事儿上,你绝对不亏。咱们各玩各的,开开心心一辈子,行不?”

“那要是没一辈子呢?”柳玉茹平静出声,顾九思有些茫然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顾家为什么能放贷不被人赖账,为什么能有这么多田不被人眼红,是因为你舅舅在朝中位居高官,若有一日时局变了,顾家靠山倒了,怀璧其罪,你觉得顾家会有什么下场?”

柳玉茹冷笑:“这么多银子,就凭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土财主,你守得住?”

顾九思愣了愣,这么多年,第一次有人同他这么说。毕竟从来没有谁敢当面咒他舅舅倒了的。

然而一时间,他居然就明白,柳玉茹说这话完全有可能!

他心里有些慌,可面上还是不显,他轻咳了一声,随后道:“那也没办法了。要真到那时候,就随遇而安吧。”

“我呢?”柳玉茹冷冷出声,她盯着顾九思,“你荣华富贵了一辈子,到时候两眼一闭就算了,我呢?!你父母呢?!你为我们想过吗?”

“那都是命,”顾九思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道,“你也别多想了,到时候我爹娘会想办法的。”

柳玉茹闭上眼睛,她捏紧了刀,她忍住了拔刀的冲动,深深呼吸。

顾九思轻咳了一声,给柳玉茹倒了茶,把茶推过去:“别气了,消消火。”

“顾九思……”柳玉茹颤着声开口,“你可知,我本是可以嫁给叶世安的。”

顾九思微微一愣。

而这时候,叶世安刚刚走到房门前。

他听到柳玉茹踹了门,想了想,还是决定过来看看。

叶家和柳家毕竟是世交,而柳玉茹又是叶韵的好友,还是他……可能曾经的未婚妻。顾九思这人性子太混,又是个爱打架闹事的小霸王,他怕顾九思真动了手,让柳玉茹吃亏,便打算上来看看。谁曾想刚到了门口,就听到了这话。

他愣了愣,一时有些尴尬,但还没来得及退,就听柳玉茹继续道:“你知道我为了嫁进叶家,嫁给他,做了多少努力吗?”

“我从我不到十岁,开始一直学着怎么成为叶家人喜欢的人。”她睁开眼,眼眶微红,顾九思呆呆看着柳玉茹,他看着面前这个眼泪簌簌而落,却依旧姿态优雅的姑娘,听着她道,“我每读过他读过的每一本书,我临过他寄给叶韵的每一封家书,我背完了叶家所有的家规,我偷学琴棋书画,我把自己装得像个大家闺秀,我花了那么多年努力,我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,我会嫁一个如意郎君,我的人生,这一辈子,都会有一个好结果。”

“我会和我的郎君相敬如宾举案齐眉……”

她痛哭出声:“可是你,你们顾家,毁了这一切!”

“我……”顾九思出声来,柳玉茹出声打断:“我知道,你们无辜。”

“我知道,我该恨我母亲软弱、妾室当权、父亲贪图钱财,你们顾家也不知道,你们什么都不知道,可是,那句娶我,是不是你说的。”

她盯着他,顾九思脸色瞬间惨白下来。

“是你说娶我,顾九思。”

她认认真真看着他:“你离经叛道,你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像你一样,可以不在乎人言,可是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,如果叶家听到这句话,可能会毁掉这门婚事;如果你家听到这句话,可能会找我下聘;如果其他人听到这句话,是不是会觉得我举止不检点。”

“你就觉得只是玩笑一笑而过,可是你毁掉的,是我的一辈子。”

她咬牙开口,顾九思终于失去了一贯的笑意,他静静凝视着对面哭着的姑娘。

他突然发现,原来这个世界,还有活得这样苦苦挣扎的人。他想起自己以前听过的故事,皇帝对着百姓说“何不食肉糜?”

“抱歉……”他垂眸出声,柳玉茹抬手,一巴掌猛地的扇在了顾九思脸上。

“道歉有用吗?!”

她大喝出声:“我那么多年的努力,我那么多年的经营,毁在你一句玩笑话上,你说一句抱歉,就够了吗?!”

“你听好,”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贴近他的脸,她的眼泪哭花了她的妆,但她整个人却像一只小豹子,眼神明亮又坚定,带着足以划破这世间所有险恶的勇气,“顾九思,我不管你愿意不愿意。你说了那句话,你顾家把我迎娶进门,你让我成为了你的妻子,你就得为这件事负责。”

“我这辈子既然和你绑在了一起,我本该得到的,你就都得给我!我要一个能够顶天立地、扛起家族大业的夫君,我要一个能一辈子护住我和我孩子的夫君,我要的,不是你这种只知道吃喝玩乐遇到事就靠爹娘的孬货!”

“叶世安能做到多好,你就得做到多好。我失去的,你都得还给我。从今天起,你给我回家去,你要是再敢来赌场、青楼这些杂七杂八的地方,”柳玉茹踩在桌子上,单手开了刀,一把抓着顾九思领子,另一只手将刀架在顾九思脖子上,“我宰不了你,我就拿着这把刀抹脖子死在你顾家大门口!你听明白了吗?!”

“冷静……”顾九思看着已经彻底红了眼的柳玉茹,咽了咽口水,他什么话都不敢说了,他只能颤抖着声,用尽量平和的语调道,“你……冷静。”

而站在门外的叶世安回过神来。

他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
他清楚知道,他得赶紧走。

这一段对话对于他而言,信息量太大,太可怕了。

他完全不需要担心他印象里那个柔弱的玉茹妹妹被顾九思打死,他现在需要担心的,只有顾九思今日会不会血溅春风楼。

然后想想,顾九思血溅春风楼……那就溅吧。

被自己媳妇儿斩杀,那也是死得其所。

这话说出来,大家脸色就变了。只有柳玉茹神色平静,镇定如初。

苏婉是又担心又害怕,不知道江柔是敌是友。而柳宣和张月儿则是彻底黑了脸,觉得江柔太过分了些。

张月儿原本想着,聘礼入了柳家,她找些看上去好听、其实不值什么钱的东西当成柳玉茹的嫁妆带回去就可以了。顾家财大气粗,听闻顾朗华也是个心善手散的,想着顾家既然一开始没谈嫁妆的事儿,自然不会再谈,谁曾想,如今亲事定了,他们却来谈嫁妆了?

柳宣同张月儿想法差不多,但作为父亲和一家之主的理智提醒了他,再如何惦记着顾家的聘礼,也不能丢了台面。于是他轻咳了一声,反问江柔道:“顾夫人以为怎样合适?”

“柳老爷说笑了,”江柔笑了笑,神色柔和,“我也不过就是问问,具体怎样,还是你们顾家的事儿。我们也不是贪图姑娘嫁妆的人家,只是嫁妆是新娘子的脸面,我怕大夫人没有经验,所以特意来问问。”

这么一句话,就直接把嫁妆的事儿安排给了苏婉,张月儿迅速反应了过来,忙道:“这事儿不劳姐姐费心,顾夫人问我就好。”

江柔听着,将目光落到柳宣身上,似笑非笑道:“所以,如今这柳家,不是大夫人在管,是一个妾室在管吗?”

柳宣没说话,他想着刚才江柔刺他的话,脸有些疼,若此刻再承认张月儿管家,脸就更疼了。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苏婉,只见苏婉也没说话,扭头看着一边,死死捏着扶手,眼里含了眼泪,明显是受极了委屈的样子。